中国抗日战争在保定:清苑冉庄地道战——怒持剑戟战群倭
在与日寇长达八年的艰苦斗争中,冀中地区军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创造出了一整套对付敌人的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打得敌人草木皆兵,闻风丧胆。
抗战期间,整个冀中地区挖设了长达1.25万公里的地道,地处清苑县的冉庄地道就是其组成部分之一。总长16公里的冉庄地道,形成了洞洞相连,户户相接,内外联防,互相配合,进可攻,防可守的战斗型地道体系。目前观众已逾18亿人次的电影《地道战》给人的印象深刻,但经历过当年那段历史的杨成武将军说:关于地道战的故事,电影表现得还很不够。究竟还有多少故事不为人知呢?
冉庄距保定并不遥远,本报“纪念抗战胜利60周年”特别报道组一行三人也不是第一次来,但当我们8月18日再次踏上这块英雄的土地时,严肃而沉重的使命感让我们的心难以平静。在冉庄地道战纪念馆办公室副主任李志芳的带领下,我们钻入低矮潮湿的地道,走进了历史之中……
地道战缘于残酷战争
“七.七”事变后,日寇大举南侵,我无辜百姓惨遭烧杀抢掠,民生涂炭。在敌人对冀中根据地扫荡过程中,地理位置重要的清苑县首当其冲。1941年冬,敌人在清苑县境内共建炮楼67座,碉堡林立,公路成网,岗楼与岗楼之间有公路和封锁沟连接,严密封锁根据地,对广大人民进行了空前的、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好端端的一个清苑县变成了“抬头见岗楼,迈步是沟壕”,狼烟四起,血腥遍地的人间地狱。据当时冀中行署1947年编《盘踞张登镇六年半的两脚兽行录》记载:敌自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三月占据该地至民国三十四年八月,六年有余,换防十余次。军事清剿、镇压、政治软化、诱降、奴化教育、治安保甲种种无耻阴谋,毒竦手段都用过。因此,附近各村的人民死亡惨重,依据不完全统计就有一千九百多人,造成所谓万人井,财产损失无法计算。
1939年农历六月十五凌晨,日寇侵入冉庄,把百姓安居乐业的家烧成了一片火海,损毁民房700多间,打死平民百姓13人,抓走11人,伤者无数,还抢走了大批财物。时任冀中军区司令员的吕正操两度亲赴冉庄,召开群众大会,发放救济粮款,号召人们重建家园,同仇敌忾,一致抗日,从而点燃了冉庄的抗日烽火。
为防范日寇不断的骚扰,群众生命财产少受损失,人们开始在偏僻、低洼的野外和村里挖隐蔽地洞,用来隐身藏物。当年任冉庄武装委员会副主任的李恒太老人向记者介绍说:地洞最初是为应付日军的扫荡,保护分散在各村的抗日干部,人们形象地称这种空间狭小的地洞为“蛤蟆蹲”。由于思想统一,地洞的保护作用非常明显,躲进洞里的干部民兵很少受到伤害。后来因为特务告密,有些地洞遭到敌人破坏,群众吸取教训后,就把地洞单口洞改成了双口洞和多口洞。
地洞因为空间所限,只能用于防御躲藏,不能积极打击敌人。为了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民兵和群众把原先的双口洞继续加宽加长,这样一来,原来的隐蔽地洞就变成了地道。大规模的地道不是一次挖成的,而是根据战争的需要随战随挖,最后才形成了以村十字街为中心的四条地道主干线。还有从冉庄向四面八方延伸的支线24条,包括向西通东孙庄,东北通姜庄的连村地道,向东南通隋家坟和河坡的村外地道,全长达到了32华里。
李恒太老人说,冉庄的地道,是从地沟发展来的。“我们把大路从中间挖下去,挖3米多深,一肩多宽。为什么挖这么深呢?因为以前挖的地道是四边整齐的,后来边挖边修,需要把顶修成弧形,所以就要挖得更深一些。”
“我组织民兵们用绳子把筐子吊在辘轳上往上吊土。吊上的土,撒在两边垫路。这样一来,由于路垫高了,实际上地道用不着挖到那么深。封地道口如同修房子加顶,在地沟上面放木头、干柴,然后撒上土,这叫做‘篷顶’。但是,木头、干柴篷的顶不结实,一下雨就漏水,一走人走车就塌了。”
“后来,我们又换了种办法——掏着挖。5个人一组,每天必须平均挖两三尺,既省工又省力。掏着挖的时候,有一个从地面掏进去的口子,这个口子最后也要封上,用土坯垒好,否则容易暴露。”
李恒太说:“打仗的时候,鬼子白天来了,民兵们就上房打,这是房上通;如果敌人的兵力多,咱们的兵力少,咱们就从下面打——每家每户都打通墙壁,民兵利用地形熟悉在每家之间钻来钻去地打,这是房下通;地道通就是利用地道的工事,在地道里作战。”
“敌人往地道里放过毒,放毒的时候敌人不敢到地道里去,用扇车往里面扇毒气。可是地道里面有压力,毒气进去一段又从扇风口出去了。毒气没有伤到过咱们一个人。”
埋伏下神兵千百万
李恒太老人当年全程领导和参与了冉庄地道的挖设工作,因为村武委会副主任的特殊身份,他当时每天晚上都要手持铁筒在村里喊话,动员、组织群众挖地道。除此之外,地还负责组织人员抬单架、收公粮、破坏敌人交通等工作。他说,村里的地道断断续续挖了三年,从开始的单纯防御到后来的攻防兼备,使得地道的作用越来越大。而在战场上,地道工事也让来犯的敌人心惊胆寒。
地道战作为一种战斗形式,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地道与地雷战、麻雀战、村落战相结合常常产生以少胜多的奇迹般的战果,冉庄地道战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记者在冉庄地道战遗址看到了保存基本完好的地道工事,有碾子工事、墙壁工事、高房工事、地堡工事等多种。冉庄地道工事具备了“三通、三交叉、四好、五防”三个特点:三通为高房相通,院落相通,地道打通;三交叉为明枪眼与暗枪眼相交叉,高房工事与地堡工事相交叉,墙壁火力与地堡火力相交叉;四好是好打、好钻、好藏、好跑;五防是防破坏、防封锁、防水灌、防毒气、防火烧。电影《地道战》非常生动地再现了战斗发生时的场面,李恒太老人回忆说:“当时与日本鬼子和伪军战斗时的场面和电影上差不多,敌人进犯时,发现村里一个人都没有,就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埋伏在工事里的民兵不着急开火,待敌人大部分都进入立体交叉火力点时再开枪,这样能以最快速度歼灭敌人。”
记者在地道里见到了当时用来袭击敌人的“秘密武器”,一旦有敌人进入地道,他就会面临多重陷阱,翻口、翻板、卡口等让鬼子很难真正进入地道中心部位。我游击队和民兵就是利用这些有利工事,神出鬼没地打击敌人,而敌人则不知何时何处遭到冷枪冷弹而毙命。据李恒太老人讲,1945年7月初,垂死挣扎的日伪军纠集了1000多人,从周边村里抓了不少村民来破坏冉庄的地道工事。从当时情况看,鬼子是做了充分准备的,他们按照特务提供的情报,,挨个进行破坏,还使用了灌水、放毒气等丧失人道的办法。但任凭敌人采用何种办法,除个别工事遭到些许破坏外,我地道和隐藏在地道里的民兵和百姓没有受到什么损失,而且还打死了18个敌人。慑于地道的威风,敌人此后没再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
1944年秋,杨成武出任冀中军区司令员,他对多个县区的地道进行了大范围的考察,钻过了冀中最好和最差的地道,系统总结了地道的构筑以及战术、技术等方面的经验,写成两三万字的《冀中平原上的地道斗争》,强调要把隐蔽性的地道和战斗性的地道相结合,这篇文章作为秘密文件油印下发各地。这之后,冀中地道战从地道构筑到战斗技术都得到了明显提高。不少村庄的地道里有战斗地道、隐蔽地道,有秘密会议室、厕所、汲取饮水处,甚至有牛栏猪圈,并有防毒、防火、防烟等设备,如同“地下村庄”。
地道战中的英雄
冉庄地道战的辉煌战绩,是冉庄人民和民兵进行艰苦卓绝的奋战取得的。特别是埋葬在村侧墓地的30多名冉庄烈士的忠骨,是冉庄人民的骄傲,是冉庄的魂。抗日烈士张森林就是其中的一员。
张森林1909年出生于冉庄,1938年他出任冉庄抗日政权秘书,写下了一首《从戎赋》,诗写得气壮山河,至今读来令人感奋:
东来魑魅践山河,神州烽烟血泪多。
且将毫墨抛书案,怒持剑戟战群倭。
同年,张森林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成为冉庄村第一任党支部书记,他也是最早在家中挖地洞的人。白天他藏在洞中看指示,写报告,分析情况,计划工作,夜晚出来进行抗日活动。在抗击日寇,保卫家乡的工作中做出了卓越贡献。
1943年农历三月初五夜间,张森林与县委宣传部的同志在耿庄组织秘密会议,会后连夜转移。由于汉奸告密,耿庄、义和庄、段庄3个炮楼的敌人把张森林和区委干部及保定两名学生包围。张森林紧急掩护保定学生安全脱险。经过长时间枪战后,张森林在突围时脚受重伤,带伤奔走,血染荒郊。
张森林由于有伤在身,没能甩开敌人而被抓。敌人把他押到耿庄炮楼,后连夜转押到段庄炮楼,日伪军对他软硬兼施,逼他投降。酷刑之下,敌人限期让他写下降书,张森林大义凛然,宁死不屈,英勇就义。
另一位当时年仅21岁的区委宣传委员李连瑞,1942年冬天只身1人到邻村东孙庄宣传抗日过程中,被汉奸告密。随后与前来的500多名日伪军展开了激烈的枪战,身中数枪,鲜血染红了衣服。当李连瑞发现子弹用尽,想越墙突围时被敌人逮捕,身中十几处日晒刺刀伤。敌人强制他游街,直至血流将尽时,李连瑞依然不说一句软话:“中国人是杀不完的!”日本人把他的肠子挑出肚皮外,壮烈牺牲。
当年,村民把张森林的尸体偷运回村后,从他的衣袋里发现了诗稿《就义辞》:
鳞伤遍体做徒囚,山河未复志未酬。
敌首逼书归降字,誓将碧血染春秋。
人去留得英魂在,唤起民众报国仇。
(本文部分资料由清苑县冉庄地道战纪念馆提供)
——《保定广播电视报》 王军 勾越 文/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