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 保定乡情
向往田园 身居闹市,时常想起家乡的黄土坷垃石头疙瘩与鸡棚羊圈牛栏猪舍,梦见前院的大娘二嫂和后街的伙伴三狗四猴。而且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这种思绪越来越强烈。心理学家说,这是对田园生活的一种焦渴和回归。于是,这几年我常回家乡,去摸摸铁锄把握握放牛鞭。
全因为心中有个根深蒂固的田园情结。离家30年,依然认为自己还是田园里的庄稼汉;依然对妈妈缝的粗布褂大裆裤情有独钟;依然觉得妈妈做的“踢死牛”跟脚舒服;依然吃着妈妈熬的大锅菜香;依然喝着家乡的山泉甘甜无比……
我的田园情结由来已久。那年春天,我穿着妈妈缝的黑棉袄走进大学校园。6000多名学生只有我穿这种农民装。一块入学的几位同乡第二天就换成城市装束,说我丢了他们的人,让我脱掉黑棉袄,换件好“行头”,总不能让城市人再说咱是乡巴佬吧?我说咱就是乡下来的,还怕他说?咱能从乡下考到这里比城市人不孬。我就穿这黑棉袄,他敢小瞧咱?见我不为所动,同乡们气得差点儿揍我。
我穿黑棉袄竟穿出名堂成为学校“名人”。那次考试我得了全校第一,校长说,你看人家穿着黑棉袄,是全校穿得最次的一个,却考了全校最好的名次,看来“人是衣衫马是鞍”这句话并不是真理。从此,黑棉袄成了我的代号。我在当地报纸发表过文章,同学们对我刮目相看,说黑棉袄还真有两把刷子;学校开运动会我跑到了头里,系里的啦啦队给我加油:黑棉袄,快点跑。夺冠军,犒劳你到青泥洼桥(大连市一著名海鲜餐馆所在地)。有天晚上,我和一名叫雅琳的女同学在星海公园散步,第二天消息在校园不胫而走:黑棉袄和雅琳搞对象啦!有人不信:雅琳是校花,能看上土里土气的黑棉袄?有的说,也备不住。黑棉袄穿得土,长得可不土,浓眉大眼高鼻梁,帅着哩!说这话的大多数是女同学。
我和雅琳还真就是搞对象。她是一位领导的千金,自幼生长在海滨,皮肤白皙自不必说,眉眼也漂亮得无可挑剔。和雅琳搞对象,我处处体现着浓郁的田园意识。雅琳让我讲故事,我就讲家乡的前岭后坡鸡笼子猪窝,要不就是后冈前梁柴草垛打谷场。雅琳埋怨:花前月下海潮细沙,你就不能浪漫一些?我说我是从田埂上来的,只能讲这些,这就是我的浪漫。雅琳很失望。后来我和雅琳没成,因素很多,但自己无法离弃的田园情结可能是最关键的。和雅琳告吹负面影响很大。同乡们大三时都谈了城市对象,后来知道我告吹的原因,他们的对象都不愿意往下谈了。同乡们认为我是祸根,都不愿与我为伍,毕业多年后还不搭理我。
我的田园意识谈恋爱不占优势,分配工作却帮了大忙。大学毕业时正是3月份,我穿着黑棉袄去人事局报到。那位人事局干部肯定是乡下来的,见我这身装束,先自喜欢几分,说我读书不忘本牢记田园情,分配我到一个很不错的单位。同乡们西服革履,说话操着京腔儿,人事局干部就没怎么正眼看他们,笔头一划拉,把他们轰到了几个贼都不惦记的单位。
突出表现我田园情结的一件事发生在2003年初冬,那时单位大幅裁人,买断工龄、一刀切等等,闹得人心惶惶,都在考虑自己的出路。我不是领导,政策照顾不到;一直搞文字,也没弄上技术职称,而且年龄偏大,谁都说我必切无疑。老婆忧心忡忡地问我切下来干啥?我说还干老本行:修理地球。老婆说,这岁数抡镢头还有力气?我说你放心,我就是抡镢头出身,干别的不行,傻力气有的是,绝对不让你和孩子挨饿。老婆激动地哭了:嫁你时,有人笑话我傻;现在看来嫁农民也有好处,会种地就饿不着肚子。老婆的长相连雅琳十亿分之一也没有,可这话说得比雅琳漂亮多了——会种地不饿肚子,至理名言!我趁休假回老家把当年用过的一应农具拾掇出来,擦拭得明光锃亮,还和村里几户在北京打工的人家谈妥,要转租他们几亩责任田种。后来尽管我没有被切下来,但一颗心却永远留在家乡的黄土地上了。
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到时我就彻底还原为农民,戴草帽挽裤管荷锄头,朝霞满天或夕阳西下时,赤脚走在乡间那软软的田埂上,耳边回响着流水潺潺、鸟儿嘁喳、耕牛哞叫,那份情趣,没过过田园生活的人是永远也体会不出来的。
我向往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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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