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赴朝老兵的回忆

　　

　　抗美援朝战争的滚滚硝烟已消散了半个多世纪，而一些当年战争的亲历者依然存活于世。不久前，笔者走访了高碑店市白沟镇田庄的高福祥老人，通过其讲述自己赴朝作战的一些往事，再现当年我中华好儿男不畏强势、保家卫国的情景，感人至深。

　　1952年12月底，19岁的高福祥和同村的10多个热血青年，积极响应“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号召，一同报名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并赴朝作战。他们坐在闷罐火车里，行了4天多才到达辽宁省的安东（即今天的丹东市），接着便在那里集训了20多天，每天都是进行军事训练：练操、射击、投弹……此外还有军纪与政治方面的学习。1953年春节，正月初一，高福祥至今仍清楚地记得这一天。如果是在往年，这天应是他给长辈们拜年和与家人同吃团圆饭的日子，但那时的他已远离家乡置身于千里之外了。那天上午，部队组织战士们搞了个联欢会，大家在一起尽兴地欢闹了一番。中午，吃了一顿猪肉、白菜馅的饺子。下午，他们除了做好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外，再就是睡个好觉，因为在前一天就接到了正月初一晚上赴朝的通知。晚上8点，部队开始徒步行军。每个战士都背着自己的行李背包、枪支、子弹袋、水壶及一个装满高粱米的小布袋，背上的东西加起来足有30多斤重。四五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鸭绿江大桥上通过，进入到朝鲜境内。按照部队领导的要求，战士们分几路纵队前行，并且人和人的前后距离要保持四五米远。因为当时敌方控制着制空权，这样散开来行军可以有效应对敌机的轰炸。部队摸着黑行进在坎坷不平的山地间，远处不时传来敌机的轰鸣声和零星的枪声。突然，在附近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冲天上接连打出两颗信号弹后，就跑的无影无踪了。那个人是潜伏在朝鲜的韩国特务，他的主要任务是，一旦发现我志愿军部队或朝鲜部队，就以放信号弹方式给“联合国军”的飞机报信。果然，没过几分钟两架敌机便飞到这片山地的上空，转着圈地投下一颗颗炸弹。顿时，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动山摇，硝烟弥漫。高福祥和其他战士一样，早在敌机轰炸前，就找了一个容易隐蔽身体的地方，趴在那里。他趴在一个巨石跟下，在附近爆炸的炸弹，把一些碎石块掀到他这里，所幸的是他没有被砸伤。敌机狂轰滥炸了大约有10多分钟，才掉头离去。部队重新集合后，一清点人数，除了有几个战士受到轻伤外，竟无一人死亡。部队继续前进，经过一番长时间的跋涉，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经过半天的休整后，他们这些新兵被扩充到一些部队，高福祥被分到50军150师第3支队3营9连。那时，正值抗美援朝战争的第二阶段。早在1951年7月，战争双方就开始举行停战谈判，我中朝人民军队执行“持久作战、积极防御”的战略方针，军事行动与停战谈判密切配合，边打边谈，以打促谈。为粉碎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及其指挥的韩国国军在朝鲜东西海岸实施两栖登陆的企图，我志愿军在东西海岸作了周密的军事部署，而高福祥所在的部队便在西海岸驻防。

　　高福祥和同班的10多个战士，住在西海岸附近一个不大的山洞里，洞里面又经过纵深开凿，可容纳他们一个班的人住。在地上铺一片草席便是睡觉的地方，洞里面很潮，需要经常在好天气时晒晒草席和被子。他们班的任务就是，两人一组轮流在洞口外守望前面的一段海岸线。至今，高福祥老人对当时他们吃的情况仍记忆犹新。平时，他们主要吃高粱米饭、压缩饼干、煮土豆、炒面、海带丝、咸黄豆等东西，很少有蔬菜吃。在春夏季节里，他们时常到外面挖野菜，熬成野菜汤喝，但有时野菜也很难寻到。有时，后方送来一些蛋粉（即用鸡蛋黄做成的粉），用开水冲着吃，这在当时的艰苦条件下，已属于相当“高级的营养品”了。最艰难、也最难熬的是在冬天。尽管山洞口用树枝及草席挡住了大半部分，仅留一人能通过，但山洞里还是冷得如冰窖，战士们都是穿着棉衣睡觉。冬夜里，天气实在冷时，三、四个人就背靠背坐在一起，来度过那漫漫的长夜。尤其是当大雪封山道路被阻断，后方的食品难以运送过来时，战士们的“家常便饭”就是吃炒面了。吃炒面是有“讲究”的，必须边吃边喝水，否则又噎又呛，根本无法下咽。有水时还好说，但有时河水一旦封冻，便只能就着雪来吃炒面了。有的战士把积雪舀在搪瓷缸里，再加上炒面搅拌后来吃。有的把积雪攥成一个雪团，先吃上一口雪，口腔湿润了，再吃炒面，自然也就不干巴难咽了。再是，煮土豆也是冬天常常吃的主食。每次煮土豆都是煮出够吃两三天的，那时柴禾是要节省着用的。刚煮出的土豆吃起来还可以，但冻过的土豆那简直是“硬石头”，啃起来很费劲，而且冻土豆的味道是苦涩的。实在对冰疙瘩土豆难以下口时，有的战士便把土豆夹在腋下，化一层啃一层，再化一层再啃一层……俗话说，饥了吃糠甜如蜜。当饥肠辘辘而又无东西可吃时，那雪拌炒面和冻土豆就是“美味佳肴”了。凡是当年到过朝鲜战场的人，谁也难以忘记那一口炒面一口雪及冻土豆的。高福祥所在的部队一直在西海岸驻守了一年多，尽管在驻守期间他们没有打过一次仗，但那种艰苦的生活，使得不少战士患上了肠、胃病及营养不良等疾病。

　　1953年5月，为促进停战的实现，我志愿军与朝鲜人民军一起，发起1953年夏季反击战役，经过三次不同规模的进攻作战，最终迫使“联合国军”方面向朝中方面作出实施停战协定的保证。1953年7月27日，战争双方在朝鲜停战协定上签字。至此，我志愿军的抗美援朝战争才结束。1954年春，高福祥随部队返回祖国。
　　——《保定晚报》郭晨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