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地名文化漫谈 人类创造了地名,地名牵着人类的历史。在漫长的人类文明发展史中形成的地名,是历史与地理的交叉产物。地名文化是指地名的地理指向功能和交际功能外,所反映的历史、语言、经济、民族和社会文化等的科学内涵。地名文化记录了人类活动的轨迹,反映了一定的历史和地域属性,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保定地域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之一,地名文化遗产丰富,据20世纪80年代地名普查统计,全市有各类地名18720条,其中政区地名7320条,聚落地名10275条,自然地理实体、名胜古迹及其他地名1125条。在那看似平常的名称中烙下了历史的印迹,蕴含着非同寻常的桩桩往事,印下了数不尽的知名人物的步履,述说着千古兴亡,记录着人们的悲欢,寄寓着人们的希望。让我们打开尘封的历史,回味地名中的文化记忆。
追寻上古地名文化遗踪
据考证,几百万年以前,大海的波涛几乎直接拍击着太行山东麓的岩石。经过沧海桑田的变化,到几十万年前,太行山以东产生了广阔的平原,我们的祖先就在太行山与山前平原傍河而居,这里应是北京猿人和新洞人活动的区域。可是后来他们的活动出现了断层,所以国际人类学界曾认为“中国智人是从非洲迁徙而来”。但是涞水县北边桥村挖出的人骨化石,却接上了这一链条,经国内外专家鉴定,智人化石距今约有2.8万年,被命名为“涞水智人”。此后他们的生活发生了怎样的变化?答案在徐水南庄头找到了,这里发掘出的古人类文化遗址,有丰富的文化遗存,尤其是植物种子和陶片的发现,表明一万年以前,先民们已过上原始农业生活,他们耕种、纺织、制陶,形成了比较稳定的原始聚落。高阳籍著名考古学家苏秉琦根据南庄头遗址的发掘,得出“中国有上万年的文明起步”的结论。南庄头成为中国文明发端的重要源头。
五千年前奠定中华文明基石的炎黄部落的战争与融合,及黄帝与蚩尤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都发生在距保定不远的北部,涿鹿与涞水一带的山谷间曾是古战场的一部分。这场战争使炎黄部族和蚩尤部落融合在一起,共同构筑了华夏民族的文明体系。炎黄子孙代代繁衍,保定一带是理想的栖息地,是中华文明得以延续的重要区域。从几千年来关于唐尧的传说以及众多新石器时代遗址的发现都可以让我们认识那个时期的文明。
唐尧是对保定史前文明影响最大的人物。传说他出生在伊祁山,被封于唐,成为唐侯国的首领,建立了自己的农耕文明体系,得到了众多部族首领的认同,而成为天下的共主,人们称他为尧帝。他建制度,为奴隶制国家的出现奠定了基础;创历法,对后世农业发展产生了永久的积极作用。他还建立了婚姻和法律制度,具备了国家的雏形。四千多年过去了,在顺平、唐县、望都一带的地名中还铭记着关于唐尧的种种作为和灵异,讲述着唐尧选贤任能、爱民如子的故事。
沧桑易水记载着一个古老的部族,先商时期,有易氏在易水流域牧牛放马,部落首领叫绵臣,他们和商王的祖先们来往密切,商王的先祖王恒、王亥曾到有易氏居住、贸易,但不幸的是后来双方发生了矛盾,王亥被绵臣杀死,王恒跑回自己的部族报告了这一消息,王恒之子上甲微兴师问罪,与有易氏在易水河畔大动干戈,从此有易氏消失了。不过这里的文脉并没有中断,商燕部族在此扎下了根,成为商代北方重要的方国,奠定了后来周朝燕国的基础。
从新石器时期到商周,保定地区已经得到广泛开拓,从目前发掘的星罗棋布的古文化遗址即可见一斑,此时已出现了有一定规模的城邑,如涿、逆畴等。在容城县发现的古文化遗址——上坡遗址中,文化层堆积从新石器时期的磁山文化层一直到商代晚期,时间跨度达四千余年,这种连绵不绝的文化延续十分珍贵。
燕赵中山争雄的史迹
春秋战国是百家争鸣、列国纷争的时代,诸侯列国为了富国强兵纷纷进行改革。白狄族的一支在今保定以南的定州、唐县一带建立了中山国,在燕赵诸大国的夹击下,几兴几灭,最后终于被赵、燕瓜分。但中山国的遗迹并没有完全消失,在中人(今唐县的都亭)、丹丘(今曲阳西北)、顾(今定州西北)等这些古老的地名中,记录着中山国的一些往事。中山国被灭后,保定一带分属燕、赵,虽然两国疆界无定,经常出现一些变化,但大致是在这一带来来往往。故保定有了燕南赵北之说,在安新出现了赵北口,曲阳出现了燕赵,都是这一史实的反映。
而此时的易水又成了一条耀眼的文化之河,春秋时期燕国因形势所迫,曾几次迁都,其中两座都城建在古易水河畔,一座在今容城县东边的古贤村一带,名临易,汉代在临易城的基础上建易县,废后改名为古县,后演变为古贤。战国时期燕又在今易县城东南的武阳城营建下都。燕下都是燕后期一座重要都城,见证了燕国的兴衰。燕昭王时筑黄金台招贤复国中兴,国势强盛,乐毅统兵伐齐,战胜了强大的齐国,令天下诸侯为之震惊,此是燕国最辉煌的时期。燕王喜时,衰弱的燕国面对秦国的虎狼之师,燕太子丹招揽侠士荆轲,谋刺秦王,想以一剑敌百万雄师,荆轲在秦王殿上演出了惊心动魄的一幕,结果招来的是燕国迅速灭亡的命运。人们记住了荆轲的名字和他慷慨悲歌的千古绝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在燕下都及其周围产生的大量地名,如武阳台、练台、金台陈村、南白虹、北白虹、荆轲村、荆轲山、荆轲塔、城角村等等,记载了一个时代的兴衰。
山川形胜承载的地域文化
保定处于中原农耕文化和北方游牧文化的结合地区,历次民族融合和战争几乎都对这里产生影响,南北朝时期有多个少数民族政权在这一区域建立,而本区大量的名门望族则南迁,带去了保定一带的文明。北方民族南下在这里建立的政权,也对保定的文化产生了影响,民风尚武而悍劲。“慷慨悲歌”是共认的保定文化的传统特点。
巍巍太行山既有引人入胜的自然景观,又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大茂山是古北岳衡山,享受皇家祭祀两千余年,山上曾有众多庙宇建筑,传说是北岳帝君所居之地,因此又称神仙山。道教名山青虚山,据传曾是著名道士葛洪修行养气、炼丹之处。狼牙山承载着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人文景观举步可见。洪崖山亦是道教名山,每年后土皇帝庙会,八方士庶云集,成为展示当地民俗和民间艺术的绝佳场所。野三坡景区内的苍翠群峰、拒马河谷、泉水溪流、幽谷峭崖,古朴的民风,丰富的史迹,使其成为一处让人流连忘返的旅游胜地。
保定太行山区的雄关险隘,有太行八陉中的飞狐陉、蒲阴陉。飞狐陉又称飞狐口,在涞源与蔚县间的崇山峻岭中。蒲阴陉,其险要处,古称子庄关,宋称金陂关,金元后改称紫荆关。北京成为京师后,太行山成为护卫京师的天然屏障,地理位置殊为重要。明代以居庸与紫荆、倒马合称“内三关”,是军事上的必保之地。在关隘之间随山就势筑内长城,形成次边。至今紫荆关城仍在,乌龙沟、白石山、蔡树庵段仍有长城及墩台留存。
太行山东麓的平原地带,坦荡无垠,民族间的和睦相亲,战争的刀光剑影,时代的风云变幻,都在这里留下痕迹。在这里能听到有关蚩尤坟的传说,寻得见燕昭王所筑黄金台的踪影,可凭吊公孙瓒与袁绍易京之战的遗迹,可参观宋辽战争时留下的神奇地道,耳闻目睹明初移民的有关史迹和传说。在如织的城镇乡村中,遍布保定人创造的文明成果,点缀着世家大族留下的连片宅院。
北宋初期,宋辽之间战事频繁,诸多宋朝名将镇守边关,统兵抗辽,保定一带的山山水水印下了他们征战的足迹。在太行山上、在平原洼淀,都留下大量与之有关的地名,杨六郎把守三关口的事迹家喻户晓。在雄县祁岗一带发现的北宋初期的古地道,被誉为“地下长城”,应与宋辽战争有关。宋辽缔结“澶渊之盟”后,双方以保定北部的易水、白沟河为界,白沟渡口成为两国边境贸易和使臣往来的重要口岸。
处于九河下梢的白洋淀,素有华北明珠之称,古往今来这清清淀水印下过无数平头百姓、墨客骚人、侠士武夫、帝王将相的面影,这水中沉淀的文化意蕴同样耐人回味。从战国时期古秋风台的传说,到赵北口、端村留下的清康熙、乾隆皇帝的行宫,赵北口十二连桥,再到白洋淀雁翎队纪念馆、孙犁纪念馆,似乎可以看到荆轲迎风而立的身姿;瞧见乾隆皇帝与刘墉等一班大臣在船上赏荷联对的场景;听到雁翎队打鬼子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体味出孙犁笔下的荷花淀中绽放的红荷那醉人的幽香。
抗日战争时期,保定地区是八路军敌后抗战的主战场,太行山区是晋察冀边区抗日根据地的腹心地区。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保定人民奋起抗战,山冈上、青纱帐里、河湖港汊中、到处都是抗日的战场,将日本侵略军淹没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狼牙山五勇士纪念塔、冉庄地道战遗址、晋察冀边区烈士陵园、晋察冀边区革命纪念馆、黄土岭战役遗址,都铭记着保定人民对赢得抗日战争做出的巨大贡献。
保定这方水土养育的保定人,以自己的聪明智慧化腐朽为神奇,创造出独具特色的物质和精神文化。地处潴龙河畔的蠡县留史,曾是一望无际的盐碱滩,留史人变废为宝,熬硝熟皮子,掌握了加工皮革、识别皮毛的技巧和眼力,一把削皮刀舞出了留史人的富裕生活。因药王庙而兴的安国中药材业,赢得“药不过祁州没有药味”的名声,创出独具魅力的中药材文化。生活在河陆码头白沟镇的人们,使船经商,创造着商业文明,白沟泥人曾称誉京、津、冀,如今古镇以箱包、小商品、服装吸引着八方来客。曲阳西羊平的石雕,把冰冷的石头化成灵动的艺术生命,古往今来的石雕艺术珍品蔚为壮观。
在古老的传说中,唐尧非常重视音乐的教化功能。也许是唐尧春风化雨般的感染,保定音乐戏曲之风历来繁盛,战国时期出现过善击筑的高渐离,西汉有善创新声的李延年。现当代以来更是名人辈出。在民间则有被人称为音乐活化石、古韵悠扬的涞水南高洛古乐,雍容舒缓、透着皇家气派的易县东韩村、后部十番会音乐,激越高亢、乡土气息浓厚的定州子位吹歌,威风八面、技艺超群的徐水北北里狮舞,无一不被世人叹为观止。
古建筑艺术奏出的华彩乐章
在几千年的文明史上,保定人民以自己的勤劳智慧,积累了众多的文明成果,两万平方公里的地界,遍布着各类有形的建筑艺术品,这些不同时期的建筑艺术品铭刻着岁月的年轮,成为各自特定时代的标志物。从这些具有科学性、艺术性、历史性的艺术品上,可以读出其所在时代的艺术水平、民俗、文化风貌。古老的寺庙建筑,有佛寺、有道观、有文庙,亦有民间信仰神的庙宇,是人们进行精神文化活动和交流聚会的地方,具有代表性的庙宇有北岳庙、阁院寺、开善寺、大慈阁、定州文庙、安国药王庙等。
还有一些特殊的建筑,也让人感到震撼,如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清西陵,是一组规模宏大的建筑群。满城汉墓的发掘曾轰动一时,出土的金缕玉衣,举世瞩目。定州的中山汉墓群,出土的具有极高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的文物,见证着汉中山国的富庶和文化的发达。坐落于涞水的清怡贤亲王墓,是清代最大的王陵。
自明清以来,保定为畿辅之地,政治上拱卫京师,文化上为首善之区,所以不乏官衙和文化建筑,如演绎着半部清史的直隶总督署,是我国保存最为完整的省级衙署;有着特殊造型的定州贡院,是旧时代科举考试的实物见证。近代以来,保定是新旧思想交锋、激荡的地方。保定军校的创办,留法勤工俭学运动的开展,定州平民教育的进行,都是在中国近现代具有广泛影响的大事,如今保定军校遗址、留法勤工俭学纪念馆和布里村留法勤工俭学工艺学校旧址、晏阳初旧居,载录着这一桩桩不平凡的往事。
因名人而彰显的地名
在保定几千年的文明发展史中,出现了众多彪炳史册的人物,他们是这方土地滋养、培育的出类拔萃的英才。他们在家乡起步,即使走到天涯海角,故乡永远是魂牵梦绕的地方。保定历来不乏仁人志士和大师级的人物,在科学、文化、经济、政治,各个领域都有杰出的保定人崭露头角。
人们看到伊祁山、想到望都,就会联想到唐尧和他的母亲庆都。读到满城县的郭村,就能想到曾被燕昭王拜为老师、对燕国中兴起到重要作用的郭隗。大树楼桑、忠义店永远和刘备、张飞的名字连在一起。看到卢氏宗祠,就充分感受到自卢植以来,卢氏一门对中国文化的贡献。
建立大宋王朝的是保定人赵匡胤,而300余年后,宋、元决战中,宋军的主帅是涿州人张世杰,而率元军攻宋的恰是定兴人张弘范。经过一场激烈的海战,宋军失败,南宋王朝覆灭,张世杰不久也沉海而去,故乡的乡亲们怀念这位英雄,将他出生的村庄改名为张沉,以示纪念。
在中国历史上,元朝的建立标志着政治中心的北移,对于保定的影响极其深远。此前,随着北方世家大族的南迁,保定有不少名人去了南方,如原籍为涞水祖各庄的晋朝名将祖逖、下车亭的科学家祖冲之,故里为定州邢邑的西晋文学家、军事家刘琨、诗人刘禹锡。而自元朝后,保定的名人以留在北方的居多。在元大都兴盛的元杂剧剧坛,活跃着保定人的身影,最知名的莫过于被奉为“梨园领袖”的关汉卿,他出生于安国伍仁村,一生著杂剧60余种,仅保留下来的十几种,就是一笔不朽的文化遗产。定兴易上人王实甫,以一部瑰丽的《西厢记》,牵动了古今无数少男少女的心。
保定人有骨鲠之气,被誉为“明朝第一谏臣”的杨继盛,不畏权贵,冒死忠谏。在其家乡容城北河照村,杨继盛遗风世代相传。保定学子有重实学的传统,容城北城村人孙奇逢,以其义举和理学造诣,享誉士林。博野北杨村的颜元与弟子蠡县西曹家佐的李塨共同创立了“颜李学派”,力倡实学,被称为北学之宗。颜习斋祠堂和李塨墓寄托着后人对这两位先贤的怀念和敬仰。
民国以来乃至新中国成立后,保定新学兴起,在文化上跨向了一个新时代。涌现出众多的科学文化界名人以及为中华民族和中国人民的解放而不懈努力的仁人志士。顺平唐兴店的刘仙洲,是杰出的机械工程专家,曾任过北洋大学校长、清华大学副校长。高阳县城东的李煜瀛,是留法勤工俭学运动的发起人和主持者之一。定州东旺村人王森然,是一位在文学艺术、历史诸领域都有很深造诣的著名学者。从徐水孤庄营走出的袁同礼、袁敦礼、袁复礼三兄弟,先后考入北京的大学,又先后赴美国留学,一时轰动京城,号为“袁氏三杰”。素有音乐传统的定州西建阳村,熏陶出才华横溢的人民音乐家张寒晖,他的一曲《松花江上》,激励了千百万流亡的东北人发出愤怒的吼声:“打回老家去,解放全东北!”
高阳向称戏曲之乡,戏剧名家代不乏人,他们中有为梅兰芳改戏的戏曲理论家庞家佐村人齐如山,有被誉为“活武松”的戏剧大师西演村人盖叫天,北方昆曲泰斗河西村人韩世昌。在当代中国文坛,保定作家群名满神州。蠡县梁家庄的梁斌,其长篇小说《红旗谱》,再现了一个时代农民斗争的历史画卷。清苑李家桥的李英儒,以长篇小说《野火春风斗古城》而享誉中国文坛。
承载着城市文化记忆的地名
城市是人类文明荟萃之地。保定有上千年的建城史,从州城、路城到府城、省城,从其命名到城池的建设,街巷的形成和演变,都氤氲着浓浓的文化气息。古往今来,无论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土著”居民,还是南来北往的匆匆过客,都在保定的大街小巷及胡同中留下了数不清的故事。在清末,保定城就有四市、八街、七十二胡同之说,几乎每一条街巷胡同的名称,如唐家胡同、帅府胡同、城隍庙街、市府前街、税务角等等,都蕴含着一段历史风情,承载着一个动人的传说故事,记录着城市发展的脚步。
随着城市建设的迅速发展,一些承载着历史文化信息、具有地域特征和文化特色的地名在消失,强化对传统地名的保护乃至抢救,已成为人类的共识。联合国第五届地名标准化会议决议提出:“地名是民族文化遗产”。为此我国启动了地名文化遗产保护工程。保定市的地名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也深入开展,在保定城区地名调整中,就本着延续历史文化、反映历史地理特征和人文特点、体现历史文化名城特色的原则而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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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晚报 孙进柱 郝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