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市西崔章——家乡的沙圪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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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村西南大约相距三里的地方，一连有两座像小山那样的大沙包。而在此处周围十里八乡却连个小小的沙丘都没有，正因其独特，人们给它起了个别具风情的名字——沙圪垯。

　　这个沙圪垯，从什么年月就有的，全村祖祖辈辈的人谁也不知道。但据传它于黄巾起义时留下的。

　　东汉末年，由于宦官祸害，民不聊生，张角、张宝、张梁三兄弟及堂弟张弓，为领导农民反抗祸国殃民的官府，****腐败的东汉封建政权，在河北定州七级村一带安营扎寨，修城筑堡，操练兵马，准备与汉军交战。参加起义者，每个人的头上各裹着一块黄布，起名黄巾军。

　　因为起义正义，人心所向，黄巾军很快发展到五万多人，并且经常取得斗争的胜利，闹得官府劣绅惶恐不安，诡称黄巾军是贼寇叛乱。于是朝廷便令勾结官府镇压农民的刘备、关公、张飞并由关公打头阵剿杀黄巾军。

　　一天，张角正在布防，忽有探马前来报道：“关二矬子①带兵来杀我黄巾军！”听罢，张角立即让张弓带领军士们上城督战。可是关公的兵马是三万之众，而张弓只有五千，因寡不敌众，不一会儿张弓败下阵来。张角一见心急如焚，可因他在道，又得了天书、懂阵法、会用剪纸成兵的法术，只好带领他的纸兵纸马前去迎敌，张角的人马越战越勇，所向披靡，因为张角那人马是用纸剪成的神兵，既不怕刀砍，也不怕枪刺，关公挥动青龙偃月刀左杀右砍，无济于事，不见一兵一卒倒下，关公的人马全都败在黄巾军的手下，羞得他脸红不敢见人。这时，一个探马报来：“在去深泽②的路上得到纸马一匹，是因饮水而死”。关公听此消息，高兴万分，他对众将领说：“张角的兵马全是纸的，纸怕水，看我施魔法破它”！原来关公有一套呼风唤雨的法术，顿时只见乌云遮天，下起瓢泼大雨，张角眼看自己的三千纸人纸马就要全部毁坏，心中怎不着急，赶紧抓起几把沙土向关军甩去，把关公的人马弄了个眼睁不开，路看不见。此时，张角乘势使用法术，一下子把自己的三千纸人变成了三千头牛，每头牛驮着一大袋沙子，以此对抗关军。关公则用大刀把沙袋砍破，沙土流了满地，传说沙子洒在哪儿，哪儿就成了一个沙圪垯，我村那沙圪垯也是这样形成�，而且一直流传至今。

　　黄巾起义虽告失败，但一辈辈的七级人十分痛恨刘、关、张，说关公可耻，认官府为父，口口声声传颂起义军的丰功美德，直到现在七级村不修关公庙，不贴关公像，不唱歌颂关公的戏。还有一事，京剧里常演的“甘露寺”，其中有句颂扬张飞的词“打破黄巾兵百万”，已改为“鞭打督游气冲牛斗”，原因可能就是由于关公一伙镇压了黄巾起义农民。

　　黄巾起义距今已有一千八百年的历史，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自然情景发生了巨大的变迁。可是自我小时记事起，我村那沙圪垯即是大人孩子们所向往的一个好地方。多少年来，这里树木成林，鸟语花香，蝉、少少虫、蝎虎、青蛙遍地皆有。尤其令人陶醉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大瓷河，四面围绕，河水清澈见底，鱼虾欢乐游移，村民们说：“沙圪垯是咱西崔章村的世外桃源，”为此，乡亲们编了这样一个顺口溜：“沟（指瓷河）南里，家中宝，又有柴禾又有草，渴了喝口水，饥了吃个枣”（此地枣树很多）。

　　我村的沙圪垯，不仅是个山清水秀百花放香的好去处，更加令人向往的是它还是我村一块小小抗日根据地呢！１９３７年“七七”卢沟桥事变爆发后，日寇以北平、天津、保定为基地，大举向我华北进攻，当时驻北平永定河至保定一线的******五十三军（军长万福麟），奉蒋介石对日妥协投降的命令，疯也似的向南溃逃，不久华北大好河山沦于敌手，广大城乡群众过着水深火热的痛苦生活。那时我刚１２岁，正在本村小学读四年级，虽说还是个孩子，但事事记得很清，记得中央军③退却后，在我家乡安国、清苑、定县、博野、安平、深泽、深县等大片地区，逃兵横行，土匪四起，加之水旱灾害，庄稼不收，老百姓四逃难。正在这个当儿，１９３８年春，八路军来到我的家乡，我亲眼看见，他们穿着灰色军服，鞋子是用布绳编成的草鞋，战士们有的扛着上刺刀的步枪，有的后背上插着锃亮闪光的大片刀，英姿飒爽，威武雄壮。可就是军帽上没有了那个红五星，另换上了两个黑扣，据住在我村的一位姓黄的连长和几位战士说，就是因为摘掉红五星换上黑扣子大家才思想不通，闹情绪，还大哭了一场哩！同志们说：我们本来是爬雪山过草地的红军，硬叫我们换上“八路”的袖章，谁能想得通！？后经领导上再三解释说，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是为了与******军队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合作起来救国救民一同打鬼子……经过深入解释，我们才明白了这个道理，于是按着党和毛主席的指示，英勇走上各抗日前线。

　　八路军一来，立即帮助各个村庄建立抗日政权，成立民兵游击组，建立工、农、青、妇救国会，开办抗日学校，组织扫盲识字班，有人出人，有钱出钱，有枪出枪，动员大家团结起来抗日，打鬼子保家乡。

　　离我村东面八里地的伍仁桥镇、东北面的明官店、流罗二村和安国县城等周围县、镇，被日军、伪军、汉奸强占，敌人经常出动扫荡，烧杀抢掠，部队、民兵及广大乡亲群众即出主意、想办法，破坏交通、坚壁清野、利用青纱帐，开展游击战，进行反扫荡。

　　我村西崔章是个大村，人多心齐，抗日工作特别活跃，因此便成了敌人的眼中钉，鬼子、伪军、汉奸不断来村抓人、抢掠、扫荡，破坏我方的抗日工作，并企图占领我村，好以此为据点控制定南县及深泽县地域。

　　为了粉碎敌寇的这一阴谋诡计，全村抗日干部、群众，在地下党支部（当时党的工作秘密进行）的领导下，群策群力，想方设法对付敌人，后来终于想出了一个以沙圪垯为基地的好办法。首先将我村的抗日小学、儿童团从村中转移到沙圪垯的一处凹地上课、唱歌、演剧、休操、打霸王鞭。有一次伍仁桥大据点的日本鬼子来我村扫荡，幸亏有高大的沙圪垯挡着敌人未发觉，师生们顺着瓷河沟迅速转移结果安然无恙。还有一次，驻伍仁桥的日伪军，顺千里堤西行企图去深泽县段庄一带包围偷袭住在那里的我部队和民兵，当被我儿童团设在沙圪垯顶上的岗哨发觉后，马上吹哨子通知大家躲藏了起来，仍然未被敌人发现，一百多名师生又毫无损失。这么一来学校和儿童团的工作就更加活跃了！

　　当年四月份，学校又增加了刘芬亭和他的妻子张荣两位老师。刘、张二人原在安国城内教书，因日寇占领保定后，兵荒马乱，安国即将失陷，二人爱国心切，便毅然投入抗日行列，到我村来当教员。刘老师音乐水平很高，一到校就教唱了一首“军民合作”歌：“嗨孔嗨，咱们军民要合作，嗨吼嗨，咱们军民要合作。你在前面打，我在后面帮，挖战壕，送子弹，抬伤兵，送茶饭，我们有的是血和汗，打不走那鬼子心不甘呀呼嗨”。

　　不久，刘、张二位老师见我学习文化、政治、抗战教材很努力，唱歌又积极，对日寇占领中国特别仇恨，经常向老乡们宣传打日本救中国，动员孩子们上学校，便与村干部商量让我当了学校的儿童团长。此后，对工作我越发积极了，并且常去找部队和区、县干部，请大家来学校教唱抗日歌曲、跳抗日舞、演奏抗日音乐、讲抗日故事，宣传******的抗战主张，仅半年时间光歌曲我们就学会了“抵抗日本鬼”、“义勇军进行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七七卢沟桥事变歌”、“去当兵”、“****小日本”、“毛泽�之歌”、“青纱帐”、“快快参加八路军”等，共３０余首。

　　我们打鬼子，不只是用“文”的，而且还动“武”的。在大搞宣传工作的同时，儿童团要求每个男同学，每人自做了一根齐眉木棍，学校还给做了一些木制大刀，刀上系着红布，一有空就请人教练刺枪、劈刀、行军、休操、爬沙圪垯，行动军事化。有次，我村民兵游击组在组长宁占中、曹国栋的带领下，用步枪、大抬杆、鞭炮、手榴弹、撅枪到伍仁桥敌据点附近扰敌，村武委会主任曹耀卿让我、张启元和孙印福等５个儿童团员也去，他说你们年纪虽小，但可以跟着民兵们锻炼锻炼，以后好打仗。我们去后不会打枪，也不敢扔手榴弹，只是放鞭炮吓唬敌人，并散发了几十张传单，说从山里开来了好多八路军要拿掉伍仁桥据点，这一招真灵，吓得敌人半年未敢出动。

　　通过１９３８一年多的努力，在沙圪垯我们的歌声唱红了，工作闹大了，引起了全村老乡羡慕和赞扬，随之村中的青抗先④、民兵、妇女识字班等抗日组织，也常来这里活动，有时部队的区、县游击队，也不断派人来教大家唱歌、扭秧歌、打霸王鞭、练刺杀、跳高和赛跑，他们说，沙圪垯真是个好地方，又热闹，又安全，因为两面环“山”⑤，四面环水，北有大沙河，南有千里堤，敌人从东边来，我们向西边跑，敌人从北边来，我们向南边跑，真是一处开展抗日工作的保险地。

　　１９４２年春夏之交，日寇调集大量兵力，动用各式各样的新式武器，对我冀中抗日根据地发动了一场空前未有的“五一”大扫荡。敌酋冈村宁次亲自指挥，对我军民实施烧、杀、抢光的“三光”政策和灭绝人寰的“强化治安”运动，此是我国抗战以来最凶狠、损失最重的一次大扫荡，环境极端残酷。

　　为了响应党中央和毛主席关于“冲破黎明前的黑暗”的号召，我全体军民进一步紧密团结坚持对敌斗争。为了坚持残酷环境，保障同志们的人身安全，领导上还为我们区、县干部规定了化名，管我叫黎明。就为这事还出了个稀奇的笑话呢！一天，区工会主任王振东、妇会主任小吴子陪我到家中看望，呆了不一会儿，王主任说：“黎明，因有要事急办咱们走吧”。我父亲一听，立刻火冒三丈地说：“什么？我儿子改了名啦？他叫黎明，我叫明理（名音相同），父子俩辈数名字一样，这不乱了套了吗”？！不由分说，拿起一根棍子朝我就打，我就出门向沙圪垯那里跑，父亲就从后边追，因我年轻力壮跑的快，他追不上，便高声大喊：“乡亲们快截住这个汉奸！”在那时因人们十分痛恨汉奸便都去截，可一看是我大家全都笑了，马上对父亲说：“谁不知道你儿子是抗日积极分子呀，你怎么叫他汉奸”？！经大家这么一说，父亲也哈哈笑了，他说：“不管叫什么名字去吧，只要是抗日，叫啥都没关系”。此时，沙圪垯已成了一处坚强堡垒——有的部队伤病员藏在这里的沙沟里，有的各级抗日干部藏在苇丛里，不少老百姓夜里在家，白天躲进这里的树林里，还有一些抗日干部和积极分子在瓷河岸上挖洞作掩护。但也有个别干部如村长曹绿林因叛徒出卖被抓捕。总之，这个沙圪垯在“五一”期间，掩护抗日干部，开展抗日工作，起到了很大作用。老乡们说：“我村离七级村只有１０几里路，又有留存多年的两个大沙圪垯，看来当年黄巾军就在这里与官兵打仗，今天我们要学习黄巾起义的斗争精神，与日寇战斗到底！”

　　是的，家乡的沙圪垯曾经为革命作出过不小贡献，如今由于年深日久，这里已成了村里的苹果园和一块共用墓地。但不管怎样，这个小小的抗日基地，将永远牢记在家乡人们的脑海里！

　　文中注解：

　　①因关公是桃园三结义的老二，人们管他叫关二矬子。

　　②深泽县，现属石家庄市。

　　③中央军即******军队。

　　④青抗先：是青年抗日先锋队的简称。

　　⑤“山”指沙圪垯。
      ——《保定晚报》 孙佐培